文/李秀莲
傻傻地站在街门口，那个懊丧呀！——钥匙又落家里了！这是第几次了？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是来个“盗窃案”的“情景再现”吧！搬邻家的梯子翻墙入院，透过玻璃看，钥匙好端端地放在茶几上，一定是自己喝水时随便把钥匙一放，走时就忘了，真是“猪脑子”！狠狠骂自己也是无用啊！还是从窗户入室“盗窃”吧——“盗”得却是自家，真让人啼笑皆非！
这老胳膊老腿儿的，钻窗户，可是又费心思又费力的，心都在嗓子眼吊着。小三米高，三十公分宽的窗口呢，如果不小心掉下来，那就不单是“哼哼”的事了。
门总算打开了，泪也随之落下，从没有感到这般委屈，这般被遗弃的心伤——如果您在该有多好！
二十五年了，才学自己上锁。听着“咯㘄，咯㘄”的声音，门或开或关，眼前那异常熟悉的身影，早已走得远远，永不回头。
二十五年了，才学会叫“爹”，在我的放声嚎啕里，我的泪水中，一遍遍冲出哽咽的喉咙，纵情释放我的哀思，我的感恩。
爹！听到了吗？您的不孝儿媳想您了！
“媳妇儿，我摘了豆角了……”您说。我刚游逛回来，怎好意思去拿？您给我倒了一大堆，自己才留那么一点。
“媳妇儿，生火柴在袋子里呢。”您说。我明知道会下雨，却不懂得也是懒得做准备。
“媳妇儿，孩子吃了刚走……”您说。我连午饭都没有给孩子准备。
“媳妇儿，给猪拌面呀？这伙家伙真能吃！”您说着，拿上锹就和我拌。我拦着不用，可您执意抓住锹不放。听着您如拉风箱般的喘气声，我心里又感动又难过，都八十好几的人了……
我打工的时间和村里放水的时间恰是一个点，如我赶不回来，那接水的任务就全靠您了。我说，把水桶接满别动，我回来再往缸里倒。可每次回家，缸里都满满的，我无法想象，您是怎样半桶半桶地挪着提到家里的，还有那带着杂音的喘气声，随着您蹒跚的步子，轻轻重重，起起伏伏……
我做事总是丢三落四，老是您为我收拾尾巴:拾起我没放好的扫帚；提回我忘拿回的桶；收起晒干的衣服；要下雨了，盖好外面晒着的玉米……您总在老公面前替我瞒藏，打掩护，有时候还扣在自己头上。那次，我忘了关水管，水把饲料浸湿了好几袋子，老公大发雷霆，还没等我开口，您就说是自己忘了关水龙头了，还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老公也没办法，您偷偷笑，我也忍不住抿嘴笑，老公也笑了:“你们爷俩搞什么鬼？哄我呀？”爹，有了您，我们家才和和美美，少了争吵，多了温馨。
那天，水真的跑了。您给猪大桶里接水，水管没接好，满走廊都是水。您红着脸眼里满含歉意，轻声对我说:“水跑了……”看着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的您，我心里难过极了——爹，我怎能责怪您，怎会责怪您！
家门，自我进门起，我就没有锁过。脑袋里根本没有那个概念。您提醒了我多次，我也总不以为然。实际上，同在一个屋檐下，如果我把门锁了，岂不是我太小心眼，像防贼一样防着您们吗？您看出我的心思，和我说:“我们老了，眼神不好，有时来人都不知道，还是锁了好。”我知道，婆婆的眼神更不好，神智又不大清楚，怎能看的了家？我嘴上虽然答应的痛快，可一掉头就又忘了，那家门甚至还是敞开的自己就没影了。而您也是无奈中的无奈，从不往远了走，只在巷口坐坐转转，回头就能看见街门口。
而我早已习惯，下班回来远远就能看见您在巷口徘徊或一进街门就会看见您和妈在上房的身影。
习惯了不锁门，习惯了家里有您，习惯了把家交给您，习惯得把钥匙都不知丢哪儿了。我以为，我给您的也不见了。可在一个小盒子里，我找到了，两把钥匙好好地躺在那儿，泛着金色的光，等着主人来认领，等着自己存在的价值被重新认可。爹，我该怎样感谢您，如果没有这钥匙，我还得重新安装，那都是暗锁呀！
爹，没有您的日子，我终于学会了锁门，也习惯了锁门，可是每次回家，巷口再也看不到您的身影，心中一阵阵难过，像丢掉了什么，说也说不清。
又到清明了，但愿是个晴朗明丽的天气，您一定要牵好妈的手，别让她一个人乱跑，我们带着笑容去，您也要笑着等我们，一定哦！
作者简介：
李秀莲，70后。万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