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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嫂子,我的榜样

时间:2020-10-18 19:00:26    来源:
作者:景兴东
原文标题《嫂子,你是我心中的女神》

那年腊月末的一天中午,我哥从南方打工带回来个媳妇。他们一进家门,就象磁石一样把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吸到了俺家的小院里。
 
按说,这也不是啥新鲜事。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视野开阔了,外出打工的步子越走越远,通婚圈也越来越大,娶来远路的媳妇,嫁往外地的姑娘,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可是,这事放到俺家就不自然了。俺娘去世早,是俺爹含辛茹苦把俺哥俩拉扯成人。眼看着别人扒了土墙盖瓦房,推了瓦房建楼房,而我家还是那三间古色古香的土坯茅草房,外带一个又低又矮的小厨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成为村里最后留守的古建筑。偏偏俺爹又得了中风后遗症,生活勉强能够自理。他时常叹息着说,你娘要是活着就好了,你俩要有一个是闺女就好了,要是能娶回个媳妇就好了。明摆着,就是想着啥时候俺家能沾沾女人气。这不,俺哥真的领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天上掉下来个诺大的馅饼,不偏不倚落在俺家的破院里,把我爹砸得惊喜交加,老脸笑成了一朵山菊花。乡亲们奔走相告,都想一探究竟。
 
俺家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动静,屋里、院里、大门口都站满了人。有人在外面喊着我哥的名字,说让他把媳妇领出来看看。嫂子知道大伙儿的心思,不卑不亢地从屋里走出来,把风衣脱给我哥,竟直站到院子中央一块大石板上,像模特走秀似的展现给大家看。那气场,真是人不风流自风流。顿时,人们的唏嘘声、咂舌声、赞叹声不绝于耳,我也仔细端详起新来的嫂子。只见一头柔顺的长发像黑色的瀑布泻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粉嫩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动,象两朵花似的。那鼻子,那嘴,那形状,那位置,那大小,都恰到好处。紧身内衣遮不住她傲人的身材,该凸的凸起来,该凹的凹进去,简直是女人堆里的凤凰,把俺村那十七大八的姑娘都比成了草鸡。我想起《红楼梦》里的诗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青柚刚出云……我嫂子在“T台”上站了足足有十分钟,人们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嫂子说,我给大家伙唱首歌,听后大家先回去,俺们初来乍到得安顿一下,都是乡里乡亲,有的面见。大伙都赞成。于是,我嫂子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嘿!那歌声就象蓝天上飞过的百灵鸟落在了俺院里,听醉了家人,听醉了乡亲,也听醉了村庄。不知谁带头呱叽了一声,立即响起经久不息雷鸣般的掌声。人们饱尝了一顿视觉及听觉盛宴后,渐渐散去。我把我哥拉到一边偷偷问:俺嫂子是仙是妖还是人?他不屑地指着我的脑门说,井底之蛙。
 
说我是井底之蛙,真不为过。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爹又得了病,既得吃药,还得侍奉。无奈,俺哥远出打工挣钱,我在村小学当了一名代课老师,顺便照看家,从未走出大山的褶皱,眼前晃荡的净是那几个土哩叭叽的村妞。
 
 
晚上,我爹让我把招待客人用的最好的被褥拿出来,铺在我的床上,把我挤到我爹的床上。夜里,那边不断传来打闹嬉笑声,还夹杂着呻吟声,和着那老鼠的唧唧声、磨牙声、撕咬声及我爹的呼噜声,汇成了一场空前的大合唱,铿锵有力地敲打着我的无眠。心想,要是象传说中的外国人一样,兄弟几个娶一个媳妇该多好。嘻,想哪去了,真肮脏!那可是我亲嫂子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可是,你试想,哪个男子不善钟情,哪个女子不想怀春?就连超凡脱俗的神仙,都逃离不了那爱的篱笆情的围城,演绎了一场场动人凄美的爱情故事,何况凡夫俗子乎?
 
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那一年的春节,俺家都是在歌声和笑声里度过的,温馨和谐的气氛溢满整个小院。我负责烧火,我哥和嫂子轮流掌勺,做出的菜肴是南北合璧,有滋有味。可我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预感,这只百灵鸟不会栖息在俺家屋檐下,过了年,就会抖擞抖擞翅膀,展翅飞走,留下一段美好回忆罢了。
 
三天戏,五天年。一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人们吃过汤圆,最后一批打工仔也该动身了。大到一个国家,还有一个“五年计划”,小到庄户人家,也该有个小九九。一年之计在于春嘛。我哥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能有什么打算,爹这个样子,还不是你负责挣钱,我负责看家。这时,我嫂子插话了:依我看,你俩都出去打工,我在家里侍奉咱爹,还有地里活。目标是到年底把咱家的茅草房翻盖成小洋楼。嫂子的话掷地有声,我以为是耳朵有毛病听错了,再次证实后,只能刮目相看。自己情愿套上负重的枷锁,还我自由身,打开牢笼让鸟飞,一丝敬佩之意在心底油然而生。
 
我哥到临近的市里去干他的老本行,装修。我没啥手艺,就剩肚里那点可怜的墨水,经朋友介绍,到县城的一所私立学校任教。嫂子揽下了家里的烂摊子,用她那勤劳的双手撑起了俺家即将坍塌的天,俺家的日子开始充满阳光,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那年后秋,俺哥俩用打工的钱,居然把茅草房翻盖一新,变成了窗明几净、上下近三百平的两层小洋楼。吃年夜饭的时候,嫂子又说,下一个任务是添丁加口,尤其是我,得把找对象作为头等大事来抓,我信誓旦旦地满口答应。那年金秋十月,我嫂子居然生下一对龙凤胎。我给男孩起名双全,女孩起名其美,真是双全其美。而我,没有完成嫂子交给我的任务。又到过年的时候,嫂子指着我的鼻子数落我,不憨不傻的,怎么连个媳妇都找不到,是不是身体有毛病?我赶紧辩驳,说是婚姻不顺,不要妄加猜测。我的嫂子呀,你哪里知道,自从你来到俺家里,你就成了我找媳妇的参照物,不是没有姑娘青睐我,跟你一比,她们都成了我眼中的过眼云烟,多少次爱恋都失之交臂,我宁愿晚婚晚育。
 
又是一年满眼春。家里多了一双嗷嗷待哺的嘴巴,嫂子更累了,有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生活的重担压得她超重前行。日子长了,人也瘦了一圈,鱼尾纹无情地爬上了她的鬓角。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以前那白嫩纤细的手指,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象个老鸹爪子似的。一到星期天,我赶紧回家,抢着干活,减少嫂子的劳动量。每次她都会询问我的婚事,并央亲托友给我介绍起对象来,我总是以非肥即瘦、非高即矮等托词搪塞过去。
 
 
嫂子还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她哪里知道婚姻中有一种叫小三的害虫正在肆无忌惮地蚕食着他们的爱情果实。开始我哥总是十天半月回家一次,后来回家的次数渐渐少了,电话也很少打了,有时我嫂子把电话打过去,他都懒得接,即使接了,也是三言两语就挂了,总说忙得很。不定啥时回来一趟,屁股还没把椅子暖热,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把他催回去。有时她也想去我哥那看看,怎奈上有病残的公爹,下有上学的孩童,根本起不动身。岁月一长,她说我哥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了。直到有一天,我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卷着长发,露着肚脐,裸着大腿的年轻女老板时,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没有资本跟她搏了。我哥撂下一纸离婚协议,扬长而去。
 
嫂子早也盼晚也盼,盼回来的丈夫却是个“陈世美”。这个离婚协议像个晴天霹雳,在我嫂子的头上炸响。她一屁股瘫软在地上,整个身心像掉尽了冰窖,从头到脚透心的凉。看着病奄奄的公爹和豆芽似的儿女,委屈的泪水象两股山洪一样从她那美丽的长长的睫毛中奔泻而出。那一晚,她哭湿了枕头,哭湿了我和我爹的心,也哭湿了对美好生话的向往。我爹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浑身发抖,口吐鲜血,卧床不起。我义愤填膺,辞了学校的差事,非要找我哥理论。嫂子说啥也不让,还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为我哥开脱,说是自己对我哥关心不够,以致于她把这只风筝放飞得太高太远,才断线丢失的。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过段时间,就会清醒过来。她乞求我哥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离婚。然而,我嫂子的隐忍和委屈求全并未换来我哥的回心转意和一丝怜悯。最终我哥净身出户离婚了。村里老老少少没有不骂我哥没良心的。
 
我爹的病情日益加重,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金牌差来银牌选,总算把我哥调回来了。老爷子不知道哪来的劲,一拐杖朝我哥抡过去,但用力过猛,一口气没缓过来,便归西而去。
 
有人开始给我嫂子提媒,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我嫂子说,老嫂如母,我不成家,她不改嫁。听听,我善良的嫂子呀,你总是顾全大局,先人后己,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婚姻的变故,心灵的创伤,我爹的去世,在那祸不单行的日子里,她心力交瘁,二十多岁的人,一下子老去了十岁。她心情沉重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就像冬日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寒号鸟,期待着暖风的依偎和阳光的呢喃。她说过,她是一颗情种,爱情的小鸟把她衔到了这里,她就要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我要让她摆脱心中的阴影,走出爱情的泥淖。
 
后来,在政fu帮扶下,我鼓励嫂子利用在南方服装厂打工时学得的技术,建起了一个服装扶贫车间。她一心扑在厂子里,就像织布的梭子不停地穿行在两点一线之间,她要用超负荷的劳动量填补空虚的心灵。服装厂在她的精心管理下日益壮大。我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俨然成了举案齐眉双飞双宿的小两口,只不过没有夫妻之实肌肤之亲罢了。我的心开始躁动起来,嫂子就象不懂感情的冷血动物,只会干活。
 
 
寒冷的冬夜压不住我身体里的那团火,我用手机试着给嫂子发了一条信息:睡着了?那边很快有了反应:还没有,失眠。我又发过去一条:好冷,睡不着。其实我一点也不冷,说冷只是借口。她又回应一条:把被子掖紧就不冷了。赶紧睡吧,明天厂里挺忙的。说到这,再说下文已没意思。我编织了无数个跟嫂子在一起的桥段之后,混混沌沌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不声不响地给我买了个热水袋,真是事与愿违。我得当面鼓对面锣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然,她永远不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有好几回,话到嘴边难出唇。我怕说出来,覆水难收,伤了嫂子的心,可不说我又不甘心。一天,嫂子又提起我的婚事,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说,我谁也看不上,就喜欢你,咱俩做夫妻吧!我的突然表白,一下子把她搞懵了,她怔了一会儿,说,胡扯八道,我是你亲嫂子,你是青头丝,我是黄脸婆。我说,你不同意,我一辈子都不娶。她说,你别犯浑。我说我没犯浑,这些年来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爱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发现嫂子开始临水照镜,理鬓贴花了,开始打开尘封的衣柜,穿戴鲜艳的服装了。我知道我搅动了一池春水,泛起层层涟漪。我每天激情四射地工作着,等着嫂子那金口玉言的特赦。谁知,嫂子还是不温不火地矜持着。一次,我抓着她的手,不喊嫂子,直呼她的芳名。她急忙抽出手去,妩媚得象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咋没大没小呢。
 
春到山野花自开。那天夜里,她发过来一条微信:睡着了?我赶紧回复:还没有。她又问:冷吗?我想说冷,可是有她给我买的热水袋,说不冷,又怕“机会”黄了,就模楞两可地说:有点冷,不太冷。她说:我冷。过来吧,都暖和。听到这儿,我喜出望外,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稍纵即逝,猴急猴急地从床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房门口,又折回来,抱起一床被子,怯怯地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那扇朝思暮想的门。只见嫂子斜倚在床头,美目含春,香腮带笑,楚楚动人。我把被子轻轻捊在床沿上。她问:怎么同床各被?我嗫嚅道:嫂子,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不敢冒犯!
 
 
作者简介:
 
景兴东,男,70后,河南南阳人,网名——蹉跎岁月。酷爱文学,曾有多篇新闻通讯报道和文学作品在县市级报刊上发表。喜欢在喧嚣的淘金时光里,寻找一处静静的芳草地,徜徉在沁人的书香里,放牧一群文字,捕捉生活的几朵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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